第一个空中作业点拍人民广场。从楼群飞进去,下降高度,转了两圈,发现楼群中气流较大,想升起来,飞机动力不够了。因为刚起飞不久,油料是满的,身子太沉,小转弯做不了,往上升吧,就像载重的卡车上坡,只听发动机吼,不怎么见动静。这时我多少有点毛了,飞三峡夔门突见过江电缆时,飞机瞬间急降六米都没慌过,航拍本来就是有风险的,大不了就算为十六大献了礼,但这会儿不行。
为十六大献礼,评论部当仁不让,正摆弄着一部多集的《千秋伟业》,据说是朱总理 “钦定”的,讲长江防洪工程的事。根据计划,节目组从8月底到10月初,沿长江进行航拍,从金沙江流域一直拍到了吴淞口,进行了一次评论部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空中之旅。
前所未有的空中之旅
陈 虻
由评论部制作完成的反映长江全流域四年来水利建设成就的特别节目《千秋伟业》已经播出了。这个片子每集二十五分钟,一共四集。第一集是《决策》,重点反映当亚洲金融风波掀起以及我们国内经济发展面临挑战之时,党和国家提出利用发行国债拉动内需、一千多个亿用在建设水利设施的整个决策过程。第二集讲的是《保安工程》,全面反映长江沿岸大堤的建设情况。第三集讲的是《移民建镇 退田还湖》,反映的是移民建镇、退田还湖这个在中国历史上,甚至是世界历史上也是非常少见的宏大举措的实施过程。第四集讲的是《封山育林》,主要讲的是如何利用生态保护,来减少长江的水土流失造成的河道淤积。
这个系列片子播出以后,社会反响很大,应该说这是一个很专业、也很有创作水准的节目。请相关部门的领导前期审查时,他们就认为内容非常详实,而且叙述也很清晰,有说服力。
如果总结一下这个片子的经验,具有强烈说服力无疑是一大特色。它与一般的只说一些口号,或者说只是在一味地说好的那种正面报道相比,具有一种比较严谨的科学态度,具有一种扎实的科学精神。它使一个即使不太了解水利建设的普通电视观众,在看完以后,也能够感受到国家积极财政政策的良好思路,看到一个治国方略是什么样子,同时更能够看到水利建设对整个国家未来经济发展的重要作用。从专业制做与宣传效果上来说,片子是成功的,达到了一定的专业水准。
接到这个任务是在7月下旬。做一个长江全流域的采访,并且要求在10月份播出,这对于我们而言,实际上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可以说时间紧任务重。当我们第一次跟水利部接洽的时候,水利部部长当场就提出来说:我希望你们给我一个非常具体的拍摄方案。我在现场算了一下时间,得出的结论是我们的具体工作第二天就必须开始,否则就来不及了。因为我们要进行全流域的采访,然后再进行全流域的拍摄,之后要进行后期的制作。尤其是对方还要求进行大量的航拍,所以这个片子制作的最大难度就是时间紧。而时间紧的同时,还要强调片子必须能够达到专业水准,能有说服力。这确实是对每一个参与创作的具体编导与摄制人员的一次挑战,也是对他们基本功的一次检验。《新闻调查》的徐涛、《纪事》的刘鸿雁、《直播》组的樊馨蔓三位同志担当了这四集节目的编导,其中樊馨蔓一个人承担了两集,工作量比较大。他们三位在整个拍摄过程中十分辛苦,“十一”都没有放假休息,一直在坚持工作,直到播出的那一天。
此次拍摄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工作就是航拍。这次航拍一共利用了十一个机场,飞了十八次。据知情人士说,如果在十一个机场起降、飞十八个航次的话,基本上就可以航拍全中国了,也就是说它的难度相当于把全中国航拍下来。香港回归时的航拍只需要联络一个机场,打通机场关系允许你起降,就可以飞了。而这次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十一个机场取得联系,而且要飞十八次,尤其是8月到10月份正是南方的雨季,这样的航拍难度可想而知。在联络的过程中,白河山为了拉关系,喝吐了好多次,非常不简单。我们原计划是二十天拍完,但是航拍整个下来持续了一个多月,花去了三倍的时间!在航拍的过程中,何绍伟、白河山,还有从《时空连线》借调来的高忠,他们三个人在前方完成了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航拍任务,付出了非常大的风险和代价,他们节假日都是在外边过的。
当然我们也不能忘记还有很多同志也参加了这次艰巨的工作,张晓制作了音乐,《百姓故事》的陈真进行了后期合成,还有资料工作是由孙凯、刘波和林玮完成的,而张步兵则为节目的后期制作提供了设备保障与支持。甚至在最后播出之前,责编李长胜又把一道关,堵住了不少漏洞。每一个参与节目的同志,他们都非常尽心尽责。
如果说这个大片是献给十六大的一份厚礼的话,那么我还想说它也是献给我们自己辛勤劳动的一份回报。
航拍难难于上青天
白河山
2002年7月,根据朱镕基总理指示,国家水利部与中央电视台决定联合制作一部四集专题片,全面反映98抗洪以来,党中央、国务院举国债、兴水利的伟大成就。该片计划在“十六大”前作为献礼片播出。
新闻评论部接此任务后,由梁建增主任整体部署,陈虻副主任挂帅指挥,特抽调了何绍伟、刘鸿彦、樊馨蔓、徐涛以及各组的大腕摄像组成精锐部队。整体的采访摄制工作分为两部分,其一是围绕长江流域生态建设、堤防建设及沿江城市的经济发展而展开的陆地采访拍摄;其二是沿长江上、中、下游进行航空拍摄,空中看长江,全面展示长江风貌。这是中央电视台第一次全流域、大范围地航拍长江。
很难想象,这么重要的一项政治任务,在航拍实际操作中,竟然进行得相当艰难。
正值我们紧锣密鼓筹备航拍时,传来喜讯,台里酝酿多年,专门定购的航拍专用直升机即将到货,预计在8月份我们的节目投拍时正好能用。这样,我们认为此次航拍可能比以往香港回归、澳门回归、三峡第一次截流会方便得多。自家的飞机可随意调度,航拍效果一定很好。
然而,随后的航拍根本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和如意。
8月份,在我们准备航拍时才得知,台里虽然拥有了飞机,但不能马上使用,接下来需办理运行许可证等一系列手续,还需招聘自己的飞行员。另外,我们所购买的景德镇生产的“直——11”型直升飞机配有一个发动机,只适合在平原地区飞行。在海拔高、地形复杂的地区,此飞机根本无法执行飞行任务。
为了不耽误节目的整体制作,我们租用中信海直公司的一架原产法国的海豚型直升机进行航拍。台里的航空顾问陶琪大校告诉我,不管是用自家的飞机,还是用别人的飞机,申请办理飞行手续是一样的复杂。
这次航拍涉及点多、面广,飞行范围包括云南、湖北、安徽、上海等九省市,空域分属成都、广州、南京等三大军区,前后共使用机场十一个。两个月的协调飞行工作,我深刻地体会到航拍真难,难于上青天。
首先,航空拍摄程序复杂、审批难。正规程序应提前三个月由广电总局向总参提出申请,经同意后分别报各大军区、大军区空军、民航所属局、民航空管局、空军机场所属部队、空军机场、民航机场,这些固定程序都需用文件形式一一报批,缺一不可。
军方在审批上格外谨慎,对我们的申请也进行了反复研究,每个环节都需我们耐心等待。为了早日促成此事,我们绞尽脑汁,动用了公方、私方所有的关系。台里航空顾问陶琪的父母原来都是军方的高级干部,他们的老战友、老部下也都为这次协调工作出了不少力。何绍伟凭借多年的老关系,与空军司令部、民航总局各职能部门多次联络,为我们提供了许多及时、重要的帮助。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飞行计划,在较短的时间内得到了批准。香港凤凰电视台的同行们,因没有得到最后航拍批示,至今还在苦苦地等待。
其次,航空拍摄环节多,协调难度大。航拍计划经中枢职能部门审批同意后,相当于完成了整个协调工作的十分之一。下属的机场、航空管制部门仅仅算是知道此事,随后,诸多的具体工作根本不予落实。申请飞行的单位需要一一去拜见。如果某个环节没拜到,届时就会因气象条件不好、飞行路线不明确等等理由控制飞行。
最后一难是指航拍本身真艰难。现在的航拍标准高,要求表现力强。编导设计的每组镜头,几乎都很明确,要多角度、多层面、全方位立体地表现空间。拍摄时,经常要最大限度地靠近被拍摄物,然后再进行多种艺术变化,这样才能达到良好的效果。航拍专家何绍伟为这次航拍精心设计了多组表现力极强的镜头。他时而贴水面飞行,时而穿楼群飞行,地面上的人见到我们的飞机都觉惊险。《时空连线》组的优秀摄像高忠,这次虽说是第一次参加航拍,但也表现出了良好的职业素质,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一位负责地面联络的朋友,在一个架次的飞行中,上飞机体验了一把。下来以后他描述说,简直吓坏了,当飞机大头朝下,做俯冲动作时,他感觉小便都失禁了,浑身是汗,还以为自己完了。机长告诉他,其实这只是简单的一个航拍飞行动作,并没什么。可以想象,何绍伟与台里播送中心技术专家王军,连续飞行几十个小时,该有多不容易!
致:全体《东方之子》的歉意
樊馨蔓
这是我无法改正,却是真挚诚恳的歉意。
事实经过:
自2002年9月30日开始,《千秋伟业》进入后期编辑状态。出于职业的本能,我一眼看中了东方之子的合成机房,因为这个机房内除了有可以打开的窗(很快就能够将不好的空气换走),有扑洒进来的阳光,工作台面向可开可关的门(谁进来了都一目了然,不用只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更重要的是,这个合成机房有S-X的放机,D-V-W的放机,以及掌中宝小数字带的放机。真是一个宝贝好地方!
恰逢国庆七天假期。百姓故事的劳模们都集体去云南晒太阳了,我猜想“东方之子”们即使都在北京,也应该看看大街小巷,天安门广场专门为人民摆放的鲜花,以及代表了秋天的菊花啊。这个时候我进入东方之子的合成机房,心里是泰然的,心理是没有压力和谴责的。
头两天果然是太平盛世。除了百姓故事的男大象、女陈坚为了播出在我身后空气不通畅的机房任劳任怨改了两天片子,还有即使做了国家领袖也同样会是早起早收工勤勤恳恳干活的胡为杰之外,机房是我的!阳光为我照耀!黄昏为我降临!食堂的胖瘦姑娘们见我去了随时愿意一起为我服务!大盆子里面的排骨也都随我任意挑选着啃!
一心一意。编辑(剪辑)速度与质量正常进行。
第三天?也许是第四天,可能是第五天。
机房门口一个不留头发的人一晃而过。任何人经过我都能看见,我说过这是我喜欢这个机房的理由之一。我正在做一个舒服、流畅、美妙的叠画。几分钟后这个人又来了,定在了机房门口。这次我看清了,是实话实说的著名策划人,小宣。但是他为什么要把头发弄光?为了接触阳光的面积再多一点?而且他居然一反常态,看见我不说也不笑。在他未开口之前,我先开口:“你来干嘛?”
无发小宣答非所问:“你什么时候用完机房?”
我回答:“我什么时候都用不完。”
同时我心里来气:小宣怎么说变就变?弄光了头发就不认识我了?那如果有朝一日升官了呢?还了得?多少民众要吃苦?
我大声问:“你是谁啊?”用意在提醒他。而且他们“实话实说”自己也是有机房的,何必楼上楼下地跑来问我“什么时候用完机房”?我正做着叠画呢!
“我是东方之子的。”无发小宣回答。
这时我才真正停下看着屏幕的眼睛,按下停止键,看门口。我说:“你不是小宣?”
“东方之子的”说:“谁是小宣?”
(对不起,小宣,新闻评论部还有人不认识你,而且这个不认识你的人还长着你没有头发的样子!好像还长得比你威武一些!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是不是?不如意事常八九嘛!你要平常对待!)
刹那间,我的语气变得客气。黄世仁回来了!我心想,好日子可能到此为止了:东方的之子要来编片了!
“无发”说,他姓沈。哦,小沈。然后他问我:“你们的机房呢?”
我如实回答:“我没们。只有我。”
一个没有小组组织的人是没有机房的。不但没有机房,还没有聚会,没有交游,没有“去……开个会”。我基本属于退休反聘。这也是实事求是的情况。我对此没有意见。有时暗自窃喜!
其实在这时,就在我内心开始越来越沮丧的时候,东方之子们的夜生活序幕正在徐徐被拉开。当时我们谁也不知道。
彼时陈虻主任给我们规定的期限是:10月10日看初编版,10月12日——10月15日配音…… 写到这里我突然对这个日期产生了怀疑:是这么规定的?十天编出四集的初编版?我给刘鸿雁打电话,她说记不清了好像是这样。我们的脑细胞都似乎受到了损害。
我心里一直认定着10月10日这个将凝聚悲与喜的日期。我与小沈切磋:你要用多久?大概几个小时?
小沈面露微笑如实相告:他或许要用两天,因为还有在拍的素材还没有送来;东方之子是日播节目,他用完了还会有其他的人来用。
我顿时傻眼了!每个机房都有人,连预备机房都被刘鸿雁天天泡着《绿满天涯》,而按照10月10日的规定我还要交两集,我又不会熬夜,午夜以后我的智商基本退回到学龄儿童……在我傻眼的时候,无发小沈微笑着抱来了他的素材带。
给陈虻主任打电话,不通;给梁主任电话,通了。对不起“东方之子”的事情终于开始了:我请主任能否再帮我协调一个机房。主任了解的事实是,已经没有机房了,鉴于我带子的特殊性,还得继续使用东方之子的机房。梁主任询问我的工作时间,我的工作时间非常刻薄:每天早晨7:00到夜里10:30。
肯定梁主任很快与“东方之子”的当家人张朝夕联系了。当小沈重新抱起他的带子,宽慰我说:“你编吧,我夜里十点以后来。”我根本分不清他是爱护我还是恨我。不过这种时候爱护或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一个可以做特技、可以改变画面速度、可以放入所有素材带的机房!我也宽慰他:“你串片子的时候我让你!”(这句话让我付出了整整一天的代价!但是有可能改变小沈对我最初的看法,我安慰自己,总有所得!)我记得还安慰了小沈一句:你就比如是在美国吧!
但是毕竟窗外是一个新闻评论部的天空!是北京时间的早晨和夜晚。
一个让我良心不安的现实出现了:一些社会主义国家的优秀青年,在这种严酷的现状面前,用他们自己的日播机房,却不得不按照资本主义国家的作息时间工作:西半球的上午10:30左右,到傍晚7:00 ;北京时间将近午夜,至次日凌晨。
从小沈开始,一系列的“东方之子”们开始了为期大半个月的夜生活,与他们陪伴过夜的有技术小张、小阎。
那段时间我做贼心虚,脑子里面经常会盘旋出鲁迅《狂人日记》里面的句子。国庆节以后大部分时间我是关上了门编片子,与开始的时候大不一样了。最怕眼神,怕有人看我,怕“东方之子”的人像当初小沈般地看我。他们的善良肯定察觉到了我的心情,以至于他们白天偶尔进了他们的机房,也都默契地不正面看我,而是看着柜子或墙,说:“就拿个带子,没事,你干你的。”以免我神经过敏,惊慌失措。这一点不夸张,完全是事实,可以询问东方之子的技术人员以及所有的编导们。
这是惟一一次我心生愧疚,却是决计不改的事件。恰巧《空谈》约我写稿,我觉得工作中的得得失失,拍摄过程的琐碎经历,努力工作的奋斗决心,人人都有,而像我这样大面积伤害人的事情,我希望不会很多。所以借《空谈》的篇幅,向全体“东方之子”的人员鞠躬致意,致歉意,致敬意,并且:欢迎你们回到北京时间!
与此同时我检点一下自己:两个二十五分钟的片子,二十天的时间拍摄,几乎一个月的时间编辑,同事们都说“真快!”“不错!”鼓励我。但是我不这么认为。能力很强的人不会像我这样工作。比若我心中的偶像007,人家一边拯救着世界,一边用了同样多的时间花费在咖啡桌边以及柔软的床上。而我,私生活的损失无可计量,同时害得东方之子的兄弟妹妹们黑白颠倒。
让我有所安慰的是,我辛勤地劳动了,我希望能够印合《品格的力量》中的一句话:劳动是一种能力的训练,是一种严格的纪律的训练,劳动是人类的老师。人们在劳动中养成相互合作的习惯。
这本书一直伴随着我整个的后期编辑过程。
摘自:新闻背后